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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唯一關註 全都只能是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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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唯一關註 全都只能是我。

“我才沒有作弊……”

強忍著不讓眼眶裏的液體打濕席昭肩頭, 路驍幾乎是從嗓子裏把這句話擠出來,帶著沙啞哽咽的血跡。

席昭說:“你當然不會。”

所有委屈似乎都因這句不曾猶豫的相信而決了堤,崩潰酸澀到極點, 總是嘰嘰喳喳的人竟然什麽都說不出來,只能越發用力地朝唯一的熱源靠近。

黃昏, 暮晚, 不確定何時會有人經過的走廊, 兩道挨得極近的身影。

路驍的呼吸依舊壓抑,大半張臉都埋在席昭肩頭,脊背劇烈起伏著, 良久才喘出一口帶著哭音的氣。

掌下皮膚燙得厲害,alpha少年並不瘦弱, 但或許是渾身緊繃得太過, 凸起的頸骨竟也顯出幾分嶙峋, 像一根突兀生出的刺, 刺傷他人, 同時也穿透自己的皮肉。

真少見, 眸光微沈,席昭沒有再說什麽。

曾經被他摁在地上揍得動彈不得, 路驍都沒這麽狼狽痛苦過, 明明上午考完這人還興沖沖地跑過來對他說今天狀態比昨天還好,搖著尾巴表示自己一定能拿到“獎勵”, 才過了一個下午……

走廊拐角傳來腳步聲, 席昭表情平靜,一手攬住路驍,一手推開旁邊空閑的教室,不由分說地把人帶了進去。

教室漏進一線亮光, 很快又陷入昏暗,一同被剝奪的還有人的視線,路驍下意識攥住了身前衣擺,像溺水之人抓緊唯一的浮木。

踉蹌的腳步,衣物的摩挲,因緊張而呵出的短促氣音,還有驟然變快的心跳節拍,所有細小的聲音都隨一室浮塵擠在門後,釀出一種隱秘而慌亂的氣息。

熱汗沁出,他剛想說些什麽,又被教室外的動靜定在原地。

一墻之隔,幾個人的腳步聲淩亂重疊在一起,因為虛虛半掩的門縫,還能聽見他們或笑或鬧的交談。

暗室之內,薄荷冷香和龍舌蘭酒交織沖撞著,alpha同性間的生理排斥讓裸露在外皮膚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,更讓人清楚意識到,這是一個無限接近於擁抱的姿勢。

考場上的憤怒、驟然見到熟悉之人的酸澀、害怕被其他人發現自己這副樣子的無措……各種情緒全都混在一起,路驍一時竟無法準確形容現在的心情。

好似變成青苔,在遮蔽他的墻角下蔓延瘋長,陽光很好,但青苔不需要,偶爾晨霧飄渺中滾下一場熱雨,草木和土壤的氣息便裊裊蒸起,整個世界都在綠意和暗影中顛倒無明。

路驍也混亂莫名。

感知到僵硬,席昭攬住腰身的手掌又往後背輕輕拍了兩下,等外面的人離開了,這才放開路驍去摸這間教室的燈光開關,轉身之際,黑暗與他與一起浮動,沒有註意到身後的琥珀眼瞳楞楞看著自己落空的手掌,指尖悵然又不舍地縮了縮。

光線湧來,所有在暗裏滋長的幻覺都瞬間消退,路驍不太自在地別過臉去,低頭小聲嘟囔著:“我沒哭,就是風大了點……”

席昭擡手撥開他額間濕漉又淩亂的發絲,路驍顫了一下,沒躲,黑眸便戲謔地彎了彎:“路同學,我有沒有說過,裝酷其實不太適合你——”

低沈慵懶的語調猶如春夜絲絨般緩緩撩過心臟,帶來細微而又綿密的癢意。

“換個賽道當沙雕吧。”

路驍:……

被立志成為“酷哥”的小路同學用極其“幽怨”的眼神望著,席昭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紙巾,隨意拍開路驍想要揉眼睛的手:“別揉,把眼睛閉上。”

路驍嘴裏嘟囔著,身體卻還是順從他的指令乖乖閉上了眼睛,看著那泛紅的鼻頭和眼尾,指尖輕輕拭去alpha臉上的淚痕,席昭意味不明地笑了聲:“你這樣子,不清楚的,還以為我把你怎麽著了。”

沒理會路驍聽到這句逗弄的反應,席昭接著問:“好點了嗎?”

路驍臉上又是發燙又是糾結,到底沒敢追問什麽“怎麽著了”,想起自己剛剛一個勁兒地往人家肩頭上靠,後知後覺地冒出些尷尬,抓抓頭發,眼神飄忽:“其實也沒什麽事啦……那個,呃,你怎麽會來找我?”

席昭平靜道:“看手機。”

路驍這才想起手機好像是有消息提醒,但自己考試結束就一直恍惚著,到現在都沒有去看一眼。

啟動電源,首先跳出來的就是一條教務處的通知,上面寫著關於他“考場疑似作弊”一事系屬誤判,學校會對此作出一定補償,請他在晚上八點前去往年級辦公室。

“教務處和風紀部一直聯系不上你,就來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裏,雖然是誤判,但也需要你過去確認一遍。”席昭說。

“誤判啊……”路驍摩挲著手機邊緣,語氣裏聽不出什麽高興。

想起喬知對他解釋的經過,席昭眼神微冷,這件事何止一個“離譜”,監控顯示,那張小抄紙條就是考試半途莫名其妙從桌縫裏掉出來的,剛好掉在路驍腳邊。

聽喬知說“可能是布置考場的工作人員沒有打掃幹凈”,席昭嗤笑一聲,淡淡問了句,喬部長,你們說出這個理由的時候不會把自己逗笑嗎?

不再理會那頭風紀部長的沈默,席昭掛斷通話朝路驍考場附近走去,沒有尋找太久,就在空蕩蕩的長廊裏看見失魂落魄的棕發少年。

雖然傳達了消息,但席昭並沒有催促路驍行動,良久之後,眼前的人才慢慢擡起頭來,好似終於有了決斷。

路驍笑了笑:“竟然還有補償……你明天早上是不是要早起趕車去參加競賽,我一個人去教務處就行了,你——”

“路驍,”席昭靜靜看過來,“我說過,別對我有任何欺瞞謊騙。”

琥珀眼瞳顫了顫。

或許只是幾秒,或許沈默過一個世紀,越發暗沈的天色裏,蕩開少年低沈壓抑的聲音。

“我可以……不接受嗎……”

黑眸平靜如水,卻又無比確定。

“為什麽不可以?”

很多時候,人們總喜歡“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”,尤其在一方已經做出退讓的情況下,另一方如果不握手言和來寫就“圓滿結局”,旁觀者便可高高在上地指責一句“真是得理不饒人”。

對此席昭只覺得好笑,“退不退讓”是你的決定,“原不原諒”也是我的權利,沒有什麽可以犧牲我的權利來滿足你“息事寧人”的願景,“道德綁架”的前提是這件事真的具有道德性。

他能想到學校會怎麽處理——補償一點平時分,然後遺憾表示學校的工作失誤給同學你造成了困擾,大家互相體諒一下吧。

畢竟考試正常考完了,指控最後也沒有成立,這算不上什麽特別嚴重的大事對麽?

路驍不會想不到這些,甚至棕發少年早就經歷過許多次這樣的處理——他計較了又能怎麽樣呢?所有人都會以為他是依靠路氏向學校施壓,最後還不是一如既往地遭人非議。

可是,真的就甘心麽?

看著某人不覺緊握的拳頭,席昭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,伸手摸了摸那個倔強的腦袋:

“路同學,別逼著自己原諒。”

十六七歲的年紀,何必逼著自己如此“懂事”。

……

……

*

年級辦公室裏,是一個非常經典的對峙構圖,何主任、A班班導、監管組老師、風紀部長喬知……一眾具有裁決權利的人們端坐一邊,另一邊則只有兩個勢單力薄的學生。

但聽過席昭娓娓道來的要求後,在場沒有一個老師能松開眉頭。

“你是說,你們要求徹查考試前所有監控,找到那張紙條到底是怎麽出現在考場的?”一個老師忍不住覆述了一遍。

監管組的領隊老師揉了揉眉心:“同學,老師很理解你們受誤解的心情,但這或許就是工作人員的一個小失誤,月考已經過去了,這只是你們人生歷程中很小很小的一件事,沒必要對此耿耿於懷。”

席昭勾了下嘴角:“您是說,某個工作人員‘失誤’帶了一張寫有五年級知識重點的紙條在身上,又‘失誤’把紙條遺落在教室,後面所有打掃布置考場的人也‘失誤’都沒有發現,最後這張紙條還‘失誤’在考試的時候掉了出來?”他“恍然大悟”,“真是不可思議的‘失誤’。”

被一個未成年高中生這麽毫不留情地一懟,監管老師的臉色也不好看:“月考使用的教室本來就是高年級的實驗樓,你知道有多少學生在裏面進出過嗎?”

事實上,翻查監控後監管組第一時間就試圖尋找那張紙條的來歷,但倍速播放了幾天的錄像仍舊一無所獲,這不難理解,實驗教室月考之前就人來人往,空閑時間還有不少學生會來自習,字條又那麽小,打掃考場時沒被註意也很正常。

監管老師:“萬一我們耗費人力查來查去,最後證實就是一個意外呢?”

席昭的表情很是“驚訝”:“那不是很好嗎?”無視監管老師怒視的眼神,黑眸笑著,眼底卻凝起寒冰,“我想老師們誤會了,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那是有人故意陷害,只希望能夠獲得一個完整的事情經過,當然——”

他又對著一眾老師氣得肝疼的目光頗為“無辜”地笑了笑:“也很感謝老師提出新的可能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伸手攔下已經被席昭帶偏的監管老師,何主任深深嘆了口氣,神色略顯覆雜:“席昭,路驍,老師知道你們年紀還小,遇事總想去爭一爭,老師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,也經歷過你們這個階段,這樣吧,月考的事,我們會盡力去調查,爭取早日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,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,你明天還要去番市參加競賽,別耽誤了自己的休息時間,”說著何主任還放柔了語氣,“也別老是想著這件事影響自己的心情,等十幾年後你們長大再來看啊,這些其實都不算什麽。”

何主任能當上年級主任,絕不僅僅只靠那頭令家長朋友們信服的“地中海”發型,說話的藝術明顯比監管老師高了好幾個檔次,老師組的臉色緩和下來,換做其他學生,這會肯定也開始動搖答應。

但很可惜,他面對的是席昭。

黑發少年神情未曾有過半分變化:“那教務處是不是該發布具體的澄清公告以及調查期限?”

沒有確切具體的舉動和限制要求,一切說白了都是敷衍。

此言一出,教師組們的臉色都很精彩,被老師們用眼神暗示著,喬知表情再糟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。

“學弟,我們能單獨聊幾句嗎?”

本以為會遭到拒絕,誰知席昭欣然應允,甚至主動和喬知走出辦公室門外,獨留路驍和剩下的老師對峙。

走廊夜色裏,喬知簡單解釋了一下教務處這邊的情況,就像考場的監考老師會擔心學生作弊連累自己受處分,監管組需要耗費大量精力去調查是一方面,這件事鬧大了會影響整個五年級教學組的學期考核又是另一方面,所以老師們才想極力把這件事壓下去。

席昭只靜靜看著喬知。

“學長,如果我沒有記錯,學生會的建立初衷,應該是為了維護學生權益吧?也正因此,學生會幹部的權責才與學校老師等同,”在beta楞怔的目光裏,他淡淡反問,“學長力邀我加入風紀部,是不是也該向我證明一下,執法者真有維護規則的決心?”

一墻之隔,辦公室裏的路驍也在經受教師組的輪番勸導。

平日裏誰也不服的“刺頭校霸”此刻堅決沈默著,渾身上下就一個意思——他只聽席昭的。

老師們不知道,早在來辦公室的路上席昭就已經對路驍強調過,其他人不管說什麽都不用理會。

“從現在開始,拋開所有念頭,你唯一需要關註的只有我,”微涼指尖觸上少年紅腫未褪的眼尾,席昭黑眸凜冽,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輕易就讓人生出敬畏,眼角下一點紅色小痣偏又帶上幾分蠱惑意味,“——只有我的一舉一動。”

四目相對。

不許因他人的勸告而動搖。

不必因他人的誤解而憤怒。

目光也好,聲音也罷,甚至腦海閃過的一切微小念頭,全都只能是我。

路驍安靜跟在席昭身後,視線再也沒有移開過,周遭世界都慢慢變為虛幻背景,只剩那道修長身影成為唯一的中心。

他獻上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專註,他賜予絕對真實的安全與庇護——只有你我。

……

琥珀眼瞳沈著輕斂,就在老師們嗓子都要講幹時,路驍終於開口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。

“不聽他的,我就退學。”

回到室內的席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,隱約有點欣慰。

都說路驍靠路氏在學校裏作威作福,實際上他從未真正利用過路氏做過什麽,更多是在遭受責難,很多人也正是清楚這一點,對路驍的忌憚才極為有限,可現在alpha不在意這些了,反倒真正利用起了這些流言——口頭花花誰不會啊?他或許就這麽隨便一說,但你真敢就這麽隨便一聽?

果不其然,“退學”兩個字一出,再也沒有人能用“不懂事”“好心教導”的眼神來看待眼前兩個少年。

何主任欲言又止,恰好緊急鈴聲響起,他才接通電話聽了兩句,表情就已從覆雜變為難以置信。

就在目光的聚焦之處,席昭微微一笑,似乎在對何主任說,沒錯,就是您聽到的那樣。

何主任徹底無法理解了。

習慣以自身經驗教導學生的年級主任不能理解,明明就是一件小事,為什麽要鬧到“退學”甚至都讓“南邊那位”找人過來傳話,如果不是場合不對,他甚至都想問席昭一句,真的有必要如此大動幹戈嗎?真的值得鬧出這種動靜嗎?

如果他問了,席昭或許會回答,沒有值不值得,只有願不願意。

說著“長大之後這些事情都不算什麽了”——

黑眸微動,示意路驍過來和他一起坐下。

——可年少時的情緒,對少年而言,難道就不是天崩地裂的大事?

“調查的事情可以延後再說,”他眉眼凜冽,一字一句擲地有聲,“現在,是不是可以請那位監考老師為他在場上不負責任的汙蔑,向被他傷害的學生進行道歉?”

“一個面對面的,認真道歉。”

霎那間眾生百態,在座者神色各異。

……

……

*

次日,在動身前往番市參加“明誠杯”競賽的車裏,席昭手機屏幕上是教務處嚴正做出的聲明以及相關處罰決定,風紀部也發布了公開文件表示會全程監管此事,最重要的是,雙方共同承諾最多一個星期就會拿出調查結果,絕不敷衍拖延。

最熱鬧的討論區早就為此聊開了,有如此嚴肅的處理態度,至少明面上沒人敢再議論路驍是不是真的作弊了,學生們都在誇這次學校的處理方式很迅速給力。

無人知曉,曾有兩個少年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做了最決絕的抗爭。

確認公告沒有問題,席昭關上手機,隨手翻開一本看了一半的資料書,指尖忽然一停。

書裏夾了一張插圖,畫的是一只手捏著一個兩頭身的丘丘小人,小虎牙,小卷發,表情很是堅定——一個人出門太危險了,帶上這個吧!

胸膛震出一聲輕笑,席昭戳了戳丘丘人的小虎牙。

行吧。

那這三天,就只能你來陪我了。

黑眸悠悠看向窗外。

今日天晴,諸事皆宜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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